1月18日，國家發改委等部門聯合發布《關于推動平臺經濟規范健康持續發展的若干意見》（下稱《意見》）指出，應當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健全相關規則制度，優化平臺經濟發展環境，推動平臺經濟規范健康持續發展。

回顧過去數年，數字經濟已經成為中國經濟穩定增長的重要引擎。根據中國信通院2021年發布的《2021年中國數字經濟發展白皮書》，2020年我國數字經濟規模達到39.2萬億元，占GDP比重為38.6%，居世界第二位；增速同比上升9.7%，位居全球第一，是同期GDP名義增速的3倍多。然而，平臺經濟在飛速發展的同時，也為公民個人信息保護、市場競爭秩序等方面帶來了威脅。在這一背景下，一方面，有關執法部門加大了執法力度，處理了多起平臺企業實施強制“二選一”、數據壟斷、算法歧視等行為的違法案件；另一方面，制定了一系列的政策法規，明確要保障平臺經濟在發展中規范，在規范中發展。

《意見》的出臺，進一步細化了去年底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有關精神，即要正確認識和把握資本的特性和行為規律，要為資本設置“紅綠燈”，堅持發展和規范并重，力求構建平臺經濟的協同治理體系，優化平臺經濟發展環境。

構建平臺經濟協同治理體系

《意見》要求，搭建平臺經濟協同治理的體系，一方面應加強政府部門內部不同部門之間的協調合作，堅持“線上線下一體化監管”原則，實現審批、主管、監管權責統一；推動各監管部門間抽查檢驗鑒定結果互認，避免重復監管，為市場主體減負；探索建立案件會商和聯合執法、聯合懲戒機制，實現事前事中事后全鏈條監管。

另一方面，應加強政府部門與其他社會主體之間的合作，譬如鼓勵平臺企業間形成合法合規經營的良好環境，由行業協會牽頭制定團體標準與行業自律公約督促企業合規經營，加強公眾與第三方專業機構對平臺企業的監督，提升平臺企業合規經營的公開度與透明度。

在實踐中，由多部門聯合進行執法的情況已經較為常見。值得注意的是，以往不同部門往往根據自身職能出發，采取相應的監管措施，缺乏系統性、協同性、整體性。《意見》由發改委“牽頭”，則意味著在接下來的實踐操作中，相關文件未來極有可能歸口發改委統一審核簽發，規整不同監管部門的職權權限。避免監管標準接口不一致、監管混亂的情況，穩定平臺經營者預期，形成監管合力，全面覆蓋平臺經濟運行的各個環節。

此外，考慮到社會公眾、行業協會等其他主體在監督平臺經濟時具有一定的優勢，更容易發現平臺企業的違法行為，對平臺企業形成有力的制約，因此，應充分發揮行業協會、科研機構、社會公眾、平臺企業等相關主體的作用，與政府部門相互配合，形成平臺經濟有序競爭的良好風尚。

為了保障社會公眾能夠有效監督平臺企業合法合規經營，提升平臺的透明度，《意見》要求建立平臺合規管理制度，形成平臺合規經營有效的外部監督、評價體系。

同時，建立互聯網平臺信息公示制度，保障社會公眾能夠有效監督。此外，還應當進一步強化超大型互聯網平臺責任。根據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發布的《互聯網平臺落實主體責任指南》（征求意見稿），超大型平臺經營者負有公平競爭示范、平等治理、開放生態、內部治理、風險評估、風險防控、促進創新等方面的特殊義務。

考慮到超大型平臺兼具市場主體與管理者的雙重屬性，連接了大量的平臺內部經營者與消費者，掌握著大量數據，其能否合規經營對市場運行秩序至關重要。因此，應當完善超大型平臺的內部治理，強化超大型平臺的相關義務，促使超大型平臺形成良性競爭的環境。

加強平臺經濟重點領域整體協同監管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要正確認識和把握資本的特性和行為規律。要為資本設置“紅綠燈”，依法加強對資本的有效監管，防止資本野蠻生長。在平臺經濟的推動下，傳統的以中心化和實體化為主的金融監管秩序，面臨著以去中心化和數字虛擬化為表征的金融業務的挑戰。

《意見》明確要重點強化支付領域監管，斷開支付工具與其他金融產品的不當連接，防止資金流在平臺體系內閉環循環。依法治理支付過程中的排他或“二選一”行為，避免發生平臺強制或默認只能有一種支付選擇，不會給用戶或者商家提供其余選擇的情形。濫用非銀行支付服務相關市場支配地位的行為加強監管，研究出臺非銀行支付機構條例。

考慮到平臺企業在數據上占據的巨大優勢，為了避免其在利用相關數據將流量變現的利益驅使下實施違規經營行為，《意見》明確指出，應當規范平臺數據使用，從嚴監管征信業務，確保依法持牌合規經營。此外，《意見》規定，應嚴格規范平臺企業投資入股金融機構和地方金融組織，督促平臺企業及其控股、參股金融機構嚴格落實資本金和杠桿率要求。這一規定對平臺的戰略投資進行了限制。

《意見》還對平臺企業使用數據、算法的行為進行了嚴格的規定。貫徹收集、使用個人信息的合法、正當、必要原則，嚴厲打擊大數據殺熟、黑市數據交易、非必要采集數據、超范圍收集個人信息、超權限調用個人信息等行為。提升算法的透明度與可解釋性，保證算法的公平，嚴厲打擊利用算法造假、傳播有害低俗信息、流量劫持等行為。治理平臺企業使用數據與算法的行為，還需要結合《網絡安全法》《數據安全法》《個人信息保護法》《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關于平臺經濟領域的反壟斷指南》《互聯網信息服務算法推薦管理規定》等法律法規，構建多法協同的治理體系。

深入落實“放管服”，為平臺主體賦能

《意見》雖然明確要厘清平臺企業的責任，嚴厲打擊平臺企業實施的違法行為，但同時同樣提出要在規范中謀求發展，優化市場環境，增強企業創新發展能力。

首先，《意見》指出，要降低平臺經濟參與者經營成本。這主要體現在減輕平臺企業的準入成本上，《意見》規定：持續推進平臺經濟相關市場主體登記注冊便利化、規范化。進一步清理和規范各地于法無據、擅自擴權的平臺經濟準入等規章制度。完善互聯網市場準入禁止許可目錄。同時，應給予優質小微商戶一定的流量扶持。

其次，《意見》指出，應建立有序開放的平臺生態，避免平臺之間互相實施“屏蔽”行為。避免平臺利用自身在數據、算法、技術上的優勢，實施限制其他平臺的行為。平臺間應形成公平競爭、包容發展、開放創新的環境，共同推動數字經濟的發展。

《意見》指出應進一步增強平臺企業的創新發展能力。具體而言，應支持平臺企業開展技術創新與模式創新。應當為市場主體構建良好技術創新政策環境，健全適應平臺企業創新發展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同時，鼓勵投資進入科技創新領域，加強科研機構對相關人才的培養，健全推進平臺經濟發展的政策體系，為平臺經濟的發展提供政策保障。

平臺經濟領域法律法規的完善是規范平臺經濟健康發展的必須也是必然。《意見》的發布可謂是一場及時雨，由國家發改委來牽頭，將各相關部門的規制職能與訴求進行整合，給予平臺主體以明確指引。可以說，該《意見》已指出一條依托已有機制，強化部門協同、央地聯動，推動行業自律，加強社會監督的統籌協調監管之路，這無疑有助于平臺主體更明確高效地找準自身定位，把好方向，合規發展，為平臺經濟規范健康持續發展固根本、穩預期。

總而言之，過往基于平臺經濟粗放發展的治理方式已不可持續，今后的治理監管應深化“放管服”，即在國家劃定的紅線內，在安全底線上，搞活經濟、保障競爭。經由精準的治理投放、系統的監管統籌、全面的服務保障，提振平臺經濟主體信心，優化平臺經濟市場環境，助力平臺經濟規范健康持續發展。

(陳兵系南開大學競爭法研究中心主任、法學院教授，中國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戰略研究院特約研究員；夏迪旸系南開大學競爭法研究中心研究人員)

標簽： 平臺經濟 數字經濟 大數據 互聯網市場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