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又一群的羊群馬群，以及它們的主人，正困在北疆的風雪交加的轉場之路上。

其中一群綿羊的主人，叫扎力，他的牧場，位于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阿勒泰地區，11月20日以來的連日暴雪，給扎力和他的羊群帶去了難以想象的磨難——被困于秋牧場的扎力在轉移自己的500多頭羊、80多匹馬時，突然在怒號的狂風中迷失了方向，最終未能按時到達約定的冬牧場。

【資料圖】

11月29日中午，扎力的家人告訴第一財經，目前，他們已經在當地志愿者和鄰居們的幫助下，在大雪中的一個小木屋中，找到了已經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扎力，扎力放牧的“羊大部分都找到了，但馬還有好幾十匹沒找到。”

同樣被困于風雪的，還有來自阿勒泰地區富蘊縣的艾拉提，他的1000多頭羊，最終被找到時，只剩下700多頭。

圖片來源：阿爾泰市人民政府網站

雖然對于土生土生于北疆的扎力、艾拉提而言，每年冬季的大雪，已然司空見慣，但11月20日以來的這場暴風雪，仍是多年未見，大雪持續一周，牧民們較為集中的北疆，則成為雪災最為嚴重的區域。

新疆阿勒泰氣象臺11月23日發布的信息稱，新疆阿勒泰地區迎來近十年來最強區域性寒潮天氣，氣溫斷崖式下降，最低氣溫-40℃。

隨后的11月26日，阿勒泰地區氣象臺又將寒潮橙色升級為寒潮紅色預警信號：預計未來24小時內，阿勒泰地區大部分最低氣溫將下降16℃以上。27日夜間和28日早晨，阿勒泰地區平原最低氣溫將降至-36℃~-29℃，山區降至-38℃。

大雪來臨時，來自新疆溫宿縣的塔斯恒別克·蘭太，正帶著500多只綿羊從放牧的牧場出發，往70公里外的家里趕路，但大雪很快覆蓋了山路，一些個頭小的綿羊則被大雪覆蓋，他趕緊給村干部打電話，最終在鏟車的幫助下，才開出一條小路，得以安全回家。

但仍然不斷有牧民被困于曲折的山路上。

11月24日，來自新疆巴里坤縣的牧民胡安汗·阿德勒突然發現，自己的300多只羊不見了。

一頭羊能賣1000多元，300頭就是50多萬元，焦急的胡安汗·阿德勒不得不冒著暴風雪在能見度極低的戈壁尋找。

最終，在當地民警的幫助下，胡安汗·阿德勒等人在零下20℃的低溫天氣中尋覓了5個小時，搜尋了近80公里后，才在一處山腳的背風處找到了丟失的羊群。

兩天后的11月26日，新疆富蘊縣的牧民巴恒·達吾力拜的1000多只羊在暴風雪中走失，同時失聯的還有羊倌別爾克，之后，歷經32個小時搜救，巴恒·達吾力拜等人才找到已經渾身濕透，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別力克以及他放牧的山羊，為了把這些山羊趕到10多公里外的冬季草場，巴恒·達吾力拜和村民們花了5個多小時。

部分社交網站的視頻顯示，一些牧民和他們的幾十匹馬，正踩著幾乎比馬還要高的積雪，匆匆趕往牧場，另有一些牧民的綿羊則已經全部被暴雪淹沒，有的被凍僵、凍死。

扎力說，往年，他們在轉場過程中也會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困難，但如今年這般損失這么大，遭遇的風雪這么深的狀況，確實是不多見。

所謂轉場，是包括扎力在內的一些北方牧民的傳統生產生活方式，牧民按季節、逐水草，趕著牲畜在春、夏、秋、冬不同的牧場之間遷徙、輪牧。

以扎力所在的北疆為例，每年的4月中下旬，伴隨著氣溫回升，扎力會離開平原山麓地帶的冬牧場，開始向海拔更高處轉移，之后，又會轉移到的氣候更涼爽、水草更豐美的夏季轉場；而到了每年的9月份，伴隨著溫度下降，高山開始下雪，扎力又會將羊群趕至海拔相對較低的秋牧場，并作為轉入冬季牧場的中轉站；到11月20日前后，由于氣溫不斷將至零度以下，大雪開始紛飛，扎力又會將畜群趕至海拔更低的山麓、荒漠草原地帶，并在地下挖土建房（俗稱“冬窩子”）。

于艾拉提而言，四季轉換之中，最難熬的是冬牧場，“那是一年之中最艱難的三個月”，艾拉提說，原本，他已經從天氣預報中知道了今年可能會爆發寒潮，也一直在計劃提前轉場，預備草料，但由于疫情原因，導致這些預備工作難以正常完成，最終，在大雪降臨時，被困于羊圈的1000多頭羊，由于草料缺乏，綿羊多日未能吃飽，開始沖破圍欄，四處逃竄，并最終損失掉300多頭，而這意味著，依靠放牧為生的艾拉提，將不得不面臨近40萬元的損失。

同樣面臨損失的，還有扎力，他的在轉場途中遺失的幾十匹馬，每匹的價格就高達6000多元。

“牧民們的生活看似自由、瀟灑、浪漫，令許多人非常向往。藍天、白云、牛羊，想想都是那么的美，那么的浪漫，那么的自由。可這種美、浪漫和自由下，藏著的是牧民不為人知的艱辛。”曾經與逐水草而居的牧民共同生活多年的李娟在其著作《冬牧場》中說，牧民轉場的過程是非常艱辛的，不但要面對惡劣的環境和天氣，風餐露宿，還要面對物資的極度短缺與匱乏，忍受饑餓和水荒。而且，除了面對生活的重壓和艱辛，還要面對雪災和雪崩。但是，生活的困苦與不便卻沒有打倒牧民，他們把牧場生活的艱辛藐視在腳下。生活在繼續，牛羊在繁衍，他們頑強又勇敢地生活在荒野中。

來自央視網的消息稱，今年，整個伊犁河谷共9200多戶牧民的130多萬頭(只)牲畜要進行冬季轉場，預計，今年冬季轉場工作將于12月初完成。

而阿勒泰融媒體則于11月28日發布信息稱，阿勒泰地區已轉牲畜61.45萬頭（只），其余24萬頭（只）牲畜預計于12月20日前完成轉場。

（文中牧民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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